加雷斯·索斯盖特在那个夜晚辗转难眠。他把头埋进枕头，第二天却找不到任何人——哪怕是一匹马——来倾诉他的困境。“我整晚都醒着，脑子里全是‘现在人们会怎么看我？’的念头，这太可怕了。”这位前英格兰国脚后来回忆道，“斯图尔特·皮尔斯对我说过，‘加雷斯，明天我要回家喂马。我会对着它们说，我们又在点球大战里输给德国了。而它们只会回答，谁在乎呢？给我们点胡萝卜吃吧。’”

那是1996年欧洲杯半决赛，温布利球场。索斯盖特在点球大战的突然死亡轮次中将球罚失，英格兰被德国淘汰。几个月后，他对德国记者讲了这个故事——那场采访读起来像是一次心理治疗，虽然只有索斯盖特自己知道是否真的如此。“和它共存，”他告诉《南德意志报》，“极其困难。”这里说的“它”不是某种疾病，也不是丧亲之痛。索斯盖特谈论的，只是在12码外把球踢向球门，而那球最终没有落入网窝。皮尔斯说得没错，他的马确实不在乎结果。但问题在于，索斯盖特在乎。他的所有队友在乎。全英格兰的球迷都在乎。

这种残酷，六年前皮尔斯自己就尝过。1990年世界杯半决赛，他的点球被扑出，英格兰止步四强。皮尔斯是那个时代货真价实的球场硬汉，但在意大利之夏，他走回中圈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：我还能不能从这次罚失中走出来？片刻之后，他在场上崩溃落泪。这两粒点球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足球也早已变了一副模样——看看Netflix上关于维尼·琼斯的纪录片就知道这一点了，或者想想VAR、所有那些规则修改，以及从四面八方涌入的天量资金。唯有一件事，三十多年来没有丝毫改变：点球大战那种残忍到骨子里的现实。一场加时赛后仍无法分出高下的比赛，注定要用这种方式决出胜者。总有一个球员，也许更多，要在未来岁月里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，只因为他在一项团队运动中未能完成一次个人动作。那种责任，以及意识到这份责任时的压迫感，足以将人彻底碾碎。

“我觉得我让所有人都失望了，这比任何事都让我难过。”约翰·特里在2008年欧冠决赛后说。那场比赛，他本可以用一粒点球为切尔西锁定胜局，却脚下打滑将球踢飞。曼联随后在突然死亡中赢下了点球大战。“发生的事会在我余生里阴魂不散。”特里又补了一句。四年后，欧冠决赛，切尔西在点球大战里击败拜仁慕尼黑，轮到德国人品尝心碎。克罗地亚前锋伊维卡·奥利奇是拜仁罚失点球的两人之一。“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悲伤的夜晚。”奥利奇说。在某个时刻，当一切还没有那么……